与我周旋一二

伊朗外长放风说，除了美国和以色列之外的货船都可以通过霍尔木兹海峡。从“单方面宣布胜利”以及“分化美国盟友”这两个角度说，这都是一个天才的方案。就前者而言，反正美国和以色列也不走这条航线，相当于《小王子》里那个只命令别人做自己本来就想做的事情的国王，纯粹讨个口头便宜。就后者而言，美国提议的“多国护航舰队”，道理是过硬的（你们自己的商船你们自己保护，而且完全符合国际法），但是架不住人皆有之的“搭便车”（凭什么我出头）＋“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万一被伊朗针对怎么办）心态。但是这里有两个问题，一是内部的，也就是政府管不管得住革命卫队＋革命卫队内部还有没有统一指挥；二是这就相当于放弃了最后一张牌——如果大多数国家都能安全通行，油价也不会因此波动，伊朗被揍这件事，全世界岂不是就都只会看热闹？美国方面一点儿压力都没有了，反正JDAM弹才三万美元一颗便宜得跟不要钱似的，岂不是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鲁迅最大的幸运，是在最年富力强的时候生活在一个最有希望的乱世。1911年皇帝下台的时候他正好三十岁，发表了第一篇小说《怀旧》，次年从绍兴到北京任教育部佥事，相当于民国元年开启了自己的事业线。1917年张勋复辟的时候离职，次年发表《狂人日记》，按现在话说叫开启了“批判民族性”这个赛道并且成为顶流。1936年死，死在民国的黄金十年，死在日本还没全面侵华，死在共产党还是进步力量……这个剧本，偏差一点点就完蛋。但这个时间线，就只能说是完美。

鲁迅最大的幸运，是在最年富力强的时候生活在一个最有希望的乱世。1911年皇帝下台的时候他正好三十岁，发表了第一篇小说《怀旧》，次年从绍兴到北京任教育部佥事，相当于民国元年开启了自己的事业线。1917年张勋复辟的时候离职，次年发表《狂人日记》，按现在话说叫开启了“批判民族性”这个赛道并且成为顶流。1936年死，死在民国的黄金十年，死在日本还没全面侵华，死在共产党还是进步力量……完美。

老中人心心念念的“天下大乱”到底有多可怕呢？2003-2017年的伊拉克，1911-1928年的中国，有很强的可比性。旧秩序崩溃的过程都很快，慢的是新秩序的建立。从萨达姆倒台到基地组织被彻底消灭，伊拉克“乱”了14年；从清帝逊位到蒋介石北伐成功，中国“乱”了17年（之所以要打引号，是因为这个“乱”仅针对政府秩序，其他方面甚至可能是黄金时期）。那么，这个老中人心心念念，作为统治者无论多坏也要绝对支持之首要理由的“天下大乱”，到底有多可怕呢？以超额死亡占总人口比例来说，（据Gemini测算）伊拉克是2.26%，中国是3.86％（考虑到战争方式的变化和营养医疗水平的进步这很正常）。这当然很可怕，很悲惨，但是与大饥荒相比（三年5％），十几年2-3%的比例，实在是弱爆了。所以，咱就比烂，最烂的“天下大乱”比最烂的“天下大治”，其实也就还好。而且要注意，这（非正常死亡/总人口）还只是最外在的比较，至于精神上的绝望和窒息，就更是没法提。

又见证了简体中文的一个神奇运用：微博有一条热搜，叫#伊朗袭击地区内美国银行产生巨大爆炸#，啥叫“地区内”呢？点进去看，原来是阿联酋和巴林。为啥不说呢？因为这对伊朗其实是个死局——它现在仅存的军事能力，就是无差别攻击他国民用目标，但是这样做，就必然把中东国家全都变成自己的敌人。别的地方不说，最碰不得的就是迪拜。这样一个灰产和洗钱中心，对一直处于国际制裁下的伊朗是至关重要的。伊朗如果真想跟美国耗下去，这个输血管道是不能断的。所以，连迪拜都打，就只能说明伊朗在被斩首之后，已经完全乱了方寸。而简中之所以说这些只是“地区内”，不在标题里放上国家名称，也就是怕读到的人意识到这一点。真的，实在是太贴心了。

很喜欢这段话。大地如此美丽，要消灭远在天边的人，图啥呢？

再来拆解小陆师傅的这段话术：1、“我并不推崇中国模式……不过怎么也比垂垂将死的美国强”，比世界第一的美国都强，这还不叫推崇？可见一开始说“不推崇”，纯粹就是“我不是大外宣的”话术包装，虚晃一枪而已；2、“国有资本托底关键部门”，这不就是圣上“理直气壮做大做强”的另一个说法吗？官宣一直都是这么讲的啊，你一个独立思考者，连“垄断”这两个字都不敢说出口，在大外宣界都属于级别比较低的，也就是“小骂”都不敢，只顾着“大帮忙”了；3、“民营企业在竞争性领域冲锋”，这不就是被排挤当炮灰的意思吗？“国家托底 + 民企冲锋的双轨市场资本主义”，这不就是被诟病了几十年的“双轨制＋国家资本主义”吗？官方语境里都敢承认的坏东西，在你的文字不敢直接说，非要发明一个古怪的“双轨市场资本主义”，你还敢说你“不推崇中国模式”？你比官方还推崇好不好？4、“中国效法战后的日韩台但是青出于蓝”，所以中国经济比日韩台好吗？怎么说“青出于蓝”了？赢学你也得论证一下怎么就赢了啊？论证都不论证直接宣布“青出于蓝”了这也太偷懒了吧？5、“中国目前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能不能将生产率的红利稳定回流到居民收入与公共服务”，就这句话最关键，也属这句话最扯淡。我都不说中国的“红利”并不是生产率而是规模（中国的全要素生产率只有美国的43％，日韩台则是70％左右的水平），投资拉动经济的模式是太不可能“回流”到居民收入以及它本身导致的债台高筑这些了，我只说一个最关键的点：如果你真心认为中国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反哺居民收入，为什么一点也不提之前这个体系的攫取本性是怎样一步步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的呢？为什么一点也不提以圣上的施政风格凭什么有信心能够实现这种回流和反哺呢？不提这些，只说“只要回流就好了”，就是一种典型的维稳话术。总之，正常人的思路是，中国现在急需提振内需，所以需要反思之前做错了什么；大外宣的思路是，中国模式很好，就算有一定的问题，只要提振内需就行了，大家不要慌。句句避开关键，句句为了维稳，这就是大外宣的最明显特征。

这四句话，就是教科书式的“搅浑水”，在里面你既能看到“美国也有这样的问题”，也能看到“复杂中国论”，总之是能当外宣模板的那种。1、树稻草人，否定一个无关的事（谁说蒸馏是攻击了？没人说是，你说“不是”，你不是在搅浑水是在干嘛？）2、混淆概念，把“用已有的人类知识训练大模型”（正常做法，存在版权问题但只要付费就不是问题）等同于“蒸馏”（不当竞争，不是付费不付费的问题），3、倒打一耙强行拉平，be like你说俄罗斯不安全，他说日本也不安全，至于量的问题，他是不会说的，更有趣的是，如果“Meta也蒸馏中国模型”足以成为一个反驳，岂不是相当于承认了“蒸馏”是坏事？既然是坏事，谴责一下怎么了？4、最终目的就是“把水搅浑”，“糊涂账”嘛，就不要追究了。可是作为消费者，当你知道你用的A是蒸馏B训练出来的，那为啥不直接用B？我点汉堡王送货的是麦当劳，那我为啥不直接点麦当劳？这是什么“糊涂账”吗？一点儿都不糊涂好吗？

看到一个分析觉得很有道理：AI时代，中国大概率还是会走“出口导向型经济”这条老路，也就是内需不足，算力（本质是电力）主要用于出口。这一方面当然是消费不足的延续，另一方面还要叠加两个新因素，一是人治社会的大多数决策本来也很难交给AI，二是中国的数据又少又差，何必把宝贵的算力浪费在这种garbage in garbage out的屎坑里？还不如出口给别国用呢。最后这一点最有趣，你但凡了解一点西方的政策辩论就能意识到，他们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是基于大量可信的公开数据来决定公共事务的。有这个传统累积的大量数据打底，AI可以获得的养料是海量的。可是中国完全不是这个情况，公开的数据本来就少，而且能公开的绝大多数也都有各种小心思，甚至前后口径都不一样，就是故意要干扰你的意思。在这样一个环境里，有强大的算力又能如何呢？真就还不如出口给老外用。也就是说，正如被层层盘剥的中国人消化不了自己的过剩产能，被代代洗脑的中国人也没资格使用强大的AI，这真是一个过于残酷的玩笑。

Anthropic真是太耿直了，对美国政府和中国同行一视同仁。一方面是直接拒绝五角大楼“无限制使用”Claude的要求，一方面是对蒸馏其算力的中国AI公司指名道姓。商业上这都是不明智的行为，但却同时让人对其产品产生了更多的信任。因为AI发展到现在，除了智力之外，品格和诚信的权重也越来越重要。正所谓物似主人形，正直的产品不可能来自一家鸡贼的公司。从这个意义上说，我还真挺看好Claude未来发展的。

“比烂”不是不对，“民主是最不坏的制度”，其实就是一种关于“最坏情况下会怎样”的比较。通过这种比较，你会意识到最坏的民主（比如处死苏格拉底的民众法庭）固然令人扼腕，但是与最坏的专制，也就是大清洗大饥荒和集中营相比，实在是天堂与地狱之别。所以苏格拉底并没有对自己的同胞说出“你们比波斯人还坏”之类的话，而是坦然接受了这个明显不公正的判决。生活在民主制度中的人，如果是正直（integrity）的，对民主制度的批判，就应该被限定在这个限度之内，也就是永远不该说出“你还不如共产党”之类的话。否则就说明你根本就没有在认真的比较，你所谓的比较，只是把“比烂”当成一种搅浑水的宣传工具而已。比如说“美国也有穷人”，这当然没错，但是稍微认真思考一下这个问题，结论就一定是更能意识到中美之间的差距，而非“天下乌鸦一般黑”——都不说贫困线本身的划定（以此而论圣上的“全面脱贫”就是个笑话，因为贫困本来就是个相对概念，怎么可能连存在穷人都不承认？）和社会救济的水平，就只讲一个关键的差异，也就是美国的穷人至少还被允许在城市中心区域存在，所以当你能在街上看到穷人，这就已经意味着政治权利上的天壤之别了。说是要“比”，可是这些都不提，就说明根本就不是在“比烂”，而是本身就是烂人。

湛江东海岛妈祖巡游换乩童这个事，让我突然意识到，被雅典人作为民主精神象征的刺杀僭主事件（514BC），直接起因，很可能根本就不是什么同性恋人之间的争风吃醋，而是僭主（喜帕恰斯）剥夺了贵族（哈尔摩狄奥斯）的妹妹在泛雅典娜节上担任献花少女的机会。至于后世传说的喜帕恰斯向哈尔摩狄奥斯求爱未果，即使不是哈尔摩狄奥斯向同性变人（阿里斯托革顿）寻求帮助时的一面之辞，至少也不是这起刺杀事件的主因。所以说，你也别疑惑这个许家到底是真信还是假信（不信的话为什么费这个劲，真信的话为什么胆敢不遵守妈祖的规矩），因为剥夺别家孩子的这样一种荣誉，甚至跟信仰/求福都没啥关系，就是纯粹的“欺负人”而已。就好比你说党国为什么连悉尼的外卖员串联都要管？很可能既不是因为这个外卖平台有通天的背景，也不是因为海外罢工真能威胁到国内统治，仅仅只是因为欺负人欺负惯了。"因为我可以，而且你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这才是极权的本质。

从2021.12开始算起，只用了四年多一点的时间，“台湾有事就是日本有事”，就从前首相安倍晋三的“个人观点”（这是当时日本官方的态度），变成上下一心的明确外交国防政策。回想起来，中方提供的最神奇的助攻，就是2022.8导弹落在日本专属经济区。一是神在时机，几乎是安倍刚说完，中国就给出了铁证；二是神在无厘头，到现在也没谁说得清到底为啥这五个导弹会落到日本海域，完全不知道图啥；三是神在配合度，安倍说的是一个正确的逻辑（美日安保条约＋美国对台湾的态度＝台湾有事日本也会被卷入），但是逻辑本身不足以改变民意，结果中国这边马上就给出了一个事实——佩洛西访问台湾，跟日本有啥关系呢？可是随之而来的军演，中国的导弹就直接威胁到了日本沿海，这就是一个物理上的证据了。至此，安倍的逻辑得到了完美验证——台湾有事，事实上就是日本有事，就算从头到尾日本政府都没做声也没用，因为这是　一个事实，跟态度无关。

分析中国经济局势的墙外文章，有一个非常简单的方法判断是不是大外宣：有没有直接提圣上。因为圣上在中国经济中的权重，大于川普＋美联储＋华尔街的总和。这么重要的“基本面”，提都不提，你说你不是大外宣谁信啊？

一个联想：俄罗斯娜娜（那艺娜）刚被定性为“劣迹艺人”，贝加尔湖事故能上这么多条热搜，是不是跟俄爹确定不行了有一定关系？

“承认相关成就不等于认可这个制度”这个说法，有三层错误。1、它预设了一个虚假前提，也就是默认“成就”是客观的，不可否认的。可是且慢——节目里打了套拳，就说明机器人技术真的遥遥领先了吗？这里面还有无数个逻辑缺环呢。2、它树了一个稻草人，预设对成就的认知与对制度的态度直接相关。而最直接的反驳是——好多爱国老中人看了春晚冲动消费，买回同款机器人才发现完全是废物。这些真金白银掏钱的消费者可不是反贼，他们只是在单纯地否认这个成就而已，可见否定成本来就不代表“否定这个制度”。3、最关键的是，制度与成就虽然并不直接相关，但是制度与“希望你看到什么”以及“以什么样的方式希望让你相信”是直接相关的。就好比朝鲜的阿里郎团体操，任谁也不会觉得这种表演是纯艺术，纯粹只体现了朝鲜人的协作能力，与伟大领袖的政治意图无关吧？同样，正如没人能够“就事论事”地评价朝鲜的团体操（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一个“就事论事”的事），也没人能够“就事论事”地评价春晚的机器人表演。硬说能，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在一个连天气预报都不一定说真话的电视台上看到一段机器人的表演，以此为证据确信中国的机器人天下第一，反对者就是“戴着有色眼镜”，这逻辑也真是太绝了。